贺老三是在离他下车地方几里外的一个村里找到的。 他外表憨厚形容狼狈,村民纯朴被他三言两语哄住,将他回了家,还烧水让他收拾了一下身上。 善良的男主人还找了件基本上全是补丁撂补丁的裤子让他换上。 能找到他,也多亏了带了张念秋。 小陈调侃她:「你这鼻子比狗鼻子还灵。」 张念秋回敬他一个大大的白眼:「羡慕去吧。」 短短四十多分钟的车程,她和小陈公安已经熟悉起来了。 公安从天而降,贺老三想跑也来不及了,更何况他还拉的四肢无力,体虚气弱,只能束手就擒。 看到张念秋,他目眦欲裂。 小陈眼疾手快,拿块破布堵了他的嘴,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谩骂。 纯朴的主人家被这变故吓得躲在一旁不敢出声,待知道所抓的人是个人贩子,更是后怕不已。 他们竟然把一个人贩子领回了家。 安抚了瑟瑟发抖的主人,吉普车带着人疾驰回市里。 农家小院里,木盆里泡着一条黑裤子。 破补丁裤子换一个半旧没补丁的裤子,不亏。 回程开的更快,但是因为路上停了两次让人下去拉肚子,还是耽误了点时间。 回到所里,已经是五点四十。 嫌疑犯抓到了,剩下的事就跟张念秋无关了。 待闫立武回过神找人时,发现人早已离开。 「哎,谁让她走的?」他问众人。 众人皆耸肩,都忙着呢,没留意。 「哎,孙文斌这小子呢?」闫立武又发现少了一人。 有人偷笑。 李志勇劝他:「算了,偷了个包子的事,蹲了他大半天,差不多得了。」 所里谁不知道对孙文斌那小子最上心的就是老闫。看见了必逮的是他,逮到了苦口婆心教育的是他,教育不了拿人没办法的还是他。 李志勇也可怜这小子。 明明快十六岁的小伙子,看着就像十三、四岁的样子。个头没长够,瘦的皮包骨,一脸的油滑相,以后……以后什么命也说不好。 各人有各人的命,是好是歹看自己的选择。 闫立武不再纠结孙文斌,这小子过两天还得犯他手上。可是他可惜张念秋。 「还没问这丫头愿不愿当公安。」 李志勇没想到他有这打算。 「惜才?」他摇摇头,拍拍闫立武的肩膀:「好好一姑娘,因为身手好,就被你盯上了?做个人吧。」 「可她身手确实不错。」 「是不错,可再不错那是个姑娘。」李志勇说,「冲锋陷阵、搏命杀敌的任务让个姑娘做,那咱们这些大老爷们都买块豆腐撞死算了。」 闫立武被他说的哑口无言,想了想自己嘿嘿笑起来。 「干活。」 「干活。」 两人相视一笑,两拳空中轻轻一碰,然后继续忙碌。 张念秋不知道有人曾惦记她,看上了她的身手,想招她加入公安队伍。更不知道她已经错失了这个机会。 如果她知道,她也会拒绝。 她有秘密在身上,不适合这种讲究团队合作、协同作战的工作。 她背着包,走在80年代的城市里。 路面已经是柏油马路,骑自行车的人明显增多,道路两旁小楼林立,花坛鲜花盛开,行道树郁郁葱葱。 在背街小巷,有胆大的利用自家门面开了小吃摊。张念秋买了一块油炸糖糕吃,不要票的,多掏了一毛钱。刚出锅的糖糕糯糯的,热腾腾的,香甜可口。 她慢悠悠的转,走大街钻小巷,越走越偏。 然后,她转回身。 「出来!」 小巷子里空荡荡的,没有人影。 「跟我一路了,这会躲什么躲?」 张念秋站在小巷子中央,朝拐角处喊话。 过了几分钟,拐角处慢慢露出个脑袋,孙文斌。 「嗨,姐姐。」 他满脸堆笑,和张念秋打招呼。 张念秋认得他,蹲在派出所墙角的那小孩,还瞪她来着。 「是你啊。」 「姐姐你认得我?」孙文斌惊喜不已。 「不认得。」张念秋板着脸,「你跟着我做什么?」 「我叫孙文斌,孙子的孙,文化的文,文武的斌。」孙文斌自我介绍,从藏身的墙角出来,凑近张念秋。「我听到他们叫你张念秋,我叫你念秋姐?」 「少套近乎,你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!」 看她态度严厉,孙文斌不敢再嬉皮笑脸。中二少年扑通跪在地上:「念秋姐,我想拜你为师,跟你学艺。」 这操作把张念秋也惊了一下,蹦到了旁边。 「起来,膝盖这么软,动不动就下跪吗?」张念秋斥道。 孙文斌没动:「你不答应我就跪着不起来。」 嘿,小屁孩威胁起她来了,张念秋不吃这一套:「那你跪着吧。」 她迈步绕过孙文斌,朝小巷外面走。 「哎,」看她头也不回就离开,孙文斌傻了眼。 这人都走了,他跪给谁看。 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,孙文斌又跟了上去。 「念秋姐,你收我当徒弟吧,我绝对听话、忠心、做你的忠实走狗。」 张念秋闭闭眼,这什么形容词:「我不需要走狗。」 孙文斌骨碌碌转眼珠:「那你需要什么?」 「我需要你离我远点。」 「那不行,你是我师父。」 张念秋停下脚步,正色对矮她半个头的孙文斌说道:「刚才那句话,是最后一次从你嘴里说出来。再让我听到,我就揍你。」 「行啊,」孙文斌一听反而高兴了,「你揍吧,揍完了只要能收我当徒弟,随便你揍。」 张念秋手痒痒。 但这是一个比她小的孩子。 「我不可能收你当徒弟,死了这条心吧。」 看张念秋毫不留情,说完话就走,孙文斌绷不住了,大喊:「为什么?」 张念秋回过身,看着满脸倔强的少年。 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,我不喜欢你,这理由可不可以?」 「可是你根本就不认识我。」 「但是我在派出所里看到了你。」 张念秋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到孙文斌的委屈翻涌而来。 「那你也去了派出所。」 张念秋笑了:「对,可我是站着的,你是蹲着的。」 孙文斌死死咬住下唇,倔强的盯着张念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