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今安与元瑶和秀三娘正喝着酒,忽然有个侍女匆匆来送信,说何头来找他。 「既然是差官大人找谢公子有事,就请上来吧,」元瑶打发下去侍女,对谢今安斟首一笑,「是何巡检来找谢公子,似乎有什么急事,很焦急的样子。」 过不多时,门外传来蹬蹬的脚步声,来人孔武有力,步履中透着焦急。 谢今安望向门口,侍女挑起珠帘,何头身体还没完全进来,目光已经在寻找他。 「谢公子,你可把我好找。」 「何头,合适如此焦急?」 「出事了……」 何头对熟悉的秀三娘点了点头,瞥了眼伏案昏睡的王九思,又打量了下元瑶,话到嘴边硬咽了回去。 已经恢复了薄纱罩面的元瑶,朝他微笑颔首。 她只一眼便看出,这是位普通武者。 「丁大人有请,」何头连客套话都免了,「赶紧走吧,大柳店又出事了!」 谢今安目中露出诧异,「哦?」 何头擦了把额头,点点头:「嗯!」 看来事情绝不简单,有元瑶二人在场也不好细问,谢今安只好歉意地道:「元瑶小姐,在下只好失陪了。」 元瑶嫣然一笑,隔着轻纱仍旧妩媚万千,「公子请便,小女子随时温酒恭候公子大驾。」 何头连马匹都备好了,就拴在美仙楼门口的拴马桩上。 二人上马疾行,何头道:「大柳店那事,上次好像没弄干净,那鬼又出来害人了。」 何头用手在半空比划悬梁自尽的动作,猛然想起什么,赶紧收了做到做了一半的动作。 嘴里念念叨叨:「这玩意可不能乱比划……」 这怎么可能? 严谭氏是我亲手用赦令送走的,怎么可能再为祸世人? 凶手不是严谭氏,肯定另有蹊跷! 美仙楼后宅。 送走了谢今安和何青山,秀三娘重新关好房门,在元瑶对面坐下。 道:「瑶儿,你看这个谢今安如何?」 「人品应该问题不大,」元瑶取下罩面轻纱,继续道:「之前那些事情,我已经查得清清楚楚,确实是他所为,连大柳店那女鬼也是拜他所赐,才得以送入轮回。 从过往几件事上看,此人称得上有情有义,是非分明,于情于理都挑不出毛病。」 「那就好,」秀三娘舒了口气,「但是今天你为何没有以实情相告?还示意我找理由遮掩,这好像跟我们先前筹划之事出入极大。」 元瑶轻叹口气,伸出玉手轻抚白玉酒杯,「他人品虽好,颇有侠义心肠,但我观他的修为,实在低微得很,恐怕也就初入玄门而已,对付修为低微的厉鬼尚可,我们那事他可不够看。。」 秀三娘脸色微变,「此前几桩案子,他办得干脆漂亮,甚至连鬼差都不放在眼里,怎么今日见了,反倒很弱?」 「不错,他做的几桩大事中,无论我们族中的败类,还是大柳店的女鬼,实力都不值一提。唯在独救高家之女一案中,他杀死伥鬼,无视鬼差的存在,才进入我的视野。」 元瑶叹了口气,「但见了他本人,才知道其修为低微,又以仙人醉相试,果然如此,他最多能喝第四杯吧。 我想他敢无视鬼差这般存在,多半是年轻气盛,没吃过亏罢了。 若按之前计划,以实情相告,不仅害了他的性命,恐怕还会暴露我等的行踪,复仇不成反会引来杀身之祸。此前百年逃亡的日子,秀姨恐怕早已过够了吧?」 秀三娘脸色变了变,「那我们的家仇,何时能报?」「急不得,三百年都等了,不可急于一时,」元瑶眸光中带着些许异样,「那贼人家的子弟,已经世袭侯爵之位许久,其家族势力,经过这么多年繁衍教化,绝不容小视,况且连那贼人甚至都没死,不知藏在何处修行。 与人族在修行一途相比,我们妖族本就处于弱势,恐怕你我单独对上那贼人,都没有什么胜算了,何况他还有那些爪牙道士? 但你放心,我元氏一族的血海深仇,迟早定要昭雪!」 秀三娘:「瑶儿,你的修为已有一甲子难以寸进,只要你进阶妖王,我们何愁大仇不报?」 元瑶无奈,「修行一途,凭的是机缘,机缘未到,徒增奈何?」 秀三娘:「要不我在法阵上动动手脚,加强些许威能,多吸收些男子的纯阳之气? 我们做青楼这种生意,客人来了一定要尽兴,尽兴后觉得疲乏,那再正常不过了,我想谁都不会起疑心。 而且以那些臭男人的德性,事后越累,就会觉得自己做那事越猛,反而乐此不疲。 只要我们把握好分寸,不伤客人的性命,想来也不会引来什么麻烦。」 「不可,伤人根本也不可,」元瑶秀眉微皱,「这样做了,我们与妖魔邪道有何分别? 若以坠入魔道为代价,我宁可不报此仇!此事不可再提了,也不要去想。」 秀三娘赶忙起身,恭敬回道:「遵命。」 泗水县衙内,也摆了一桌酒菜。 丁知县坐在主位上,师爷叶飞鸿在一旁作陪,桌上摆了四副碗筷,菜品纹丝未动,他们在等谢今安到来。 丁知县心里过意不去,人家谢今安不是官面之人,帮忙是仗义,不帮他也说不出什么。 见二人急急忙忙到了,赶忙请他们入座,亲自斟酒。 「听说你在美仙楼饮酒,想必还没有用完午饭,趁饭菜还热着,我们边吃边聊,」 彼此落座,寒暄几句后谢今安道:「大人,到底发生了何事,路上何头说的简略,那严谭氏乃学生亲手送走,要说她重现人间作恶,绝无可能!」 「送走……」见谢今安手指地下,丁知县恍然,「要是送到那个地方,自然不是她,那这件事就更蹊跷了。」 「大人,谢老弟,」叶飞鸿沉吟道:「不如带几位人证上来,再逐一问一遍,万一他们又想出些细节来呢,而且谢老弟亲耳听到案发过程,也比我们转述要有价值。」 丁知县点头称是,有衙役赶紧去提人证,不大一会带进来一个高瘦男子。 从气色和衣着上看,是不算富裕的普通乡民,但也不是什么善茬。 衙役:「大人,侯三带到,其在外边候着。」 高瘦男子噗通跪在地上,不住叩头,「大人,小的所言句句属实,望大人给我兄弟主啊……」 「起头来,」丁知县介绍谢今安,「这位谢公子人称儒侠,想必你也听说过,你把害的经过,对谢公子详细道来,本官和谢公子必定为你主持公道。」 「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儒侠……谢公子???」 侯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忙给谢今安磕了个头,道:「小的是大柳店人,父母没的早,早些年家里只有小的和弟弟依为命,后来小的娶上了媳妇,才搬出来没跟在一起,但两家只隔几户人家,平时常有往来。 昨日傍晚,小的去王家老店吃酒,一起的还有个好哥们,都是大柳店人。 我等在王家老店门前的大柳树下吃酒时,见到路边有一个骑毛驴经过的年轻妇人,颇有些姿色,我那弟弟借着酒劲,便说他能博得美人一笑。 哥几个自然不信,就有人笑称他若真能让美人笑了,酒钱就由他们付了。 我那弟弟便起身追过去过,赶在美妇前边拦住她,做出向半空抛绳子的动作,然后用手抓住绳套,将脖子伸进去手刨脚蹬,佯做上吊的样子,演得惟妙惟肖,当时我们还说,没想到他还会演哑戏。 那美妇果然被逗笑了…… 然后,然后……我弟弟真的挂在了半空中,手脚乱蹬乱抓,等我们明白过来把他救下来时,我弟弟已经双眼圆睁,舌头吐到胸口,绝气身亡了…… 谢公子,大人,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,没有歪脖树,也没有绳子,我弟弟只是演了个哑戏,怎么可能凭空就吊死了? 你们说,我弟弟是不是被厉鬼害死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