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传来丘泠一声咒骂。 仇昊惊魂未定,目光下意识转向副驾。 值得庆幸的是,boss的一只手仍稳稳按在打开的副驾车门上,并没有因为突然的撞击而失去平衡。 只是—— 男人右眼眼尾处,此刻却多出一道血痕。 他血液颜色又鲜又艳,那坠在眼尾处的一抹血色,便如血色泪痣般,妖异诡谲,让那张俊脸越发如吸血鬼贵族般,冷艳矜贵,绝色动人。 而男人手里的望远镜,那镜筒处玻璃破碎,其中卡着一枚黄褐色的子弹。 厉渊从车上下来。 修长如玉的手指,将卡在望远镜镜筒上的子弹取出。 丘泠这时也走了过来,看到厉渊手里捏着的子弹,整个人都凌乱了—— 「这,这种子弹???对方用的是业余爱好者改造的劣质枪???可这射击距离,有八百码了吧?!」 「八百码,就特么狙击枪,也没这准头吧?!」 「还特么是在行驶过程中?!!」 丘泠是真的凌乱了,这一夜见识到的一切,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! 那高超的车技,那远距离的精准射击! 那个神经病的帮凶同伙,究竟是何方神圣?! 有那本事,到哪不是被人当大佛一样供着,用得着帮人干绑架这种事? 「看到对方长相没有?」 丘泠在前面开路时,从后视镜看到了厉渊用望远镜观察的样子。 不过当时厉渊刚将望远镜抵在眼前,就是一记枪响,望远镜镜筒被子弹击碎。 所以丘泠也不确定,boss到底来没来得及看清开枪那人。 「看到一只手。」厉渊声音又冷又沉。 他目光仍落在指间的黄褐色子弹上,手指捏得紧,那力道,仿佛是要将子弹捏到粉碎。 「那只手上,戴着黑色手套,看不出任何细节。」 丘泠听到这句,正有些失望,却听到boss格外笃定的声音—— 「那个人,那只手,我见过。」 「嗯?」丘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「不是说,没看出细节?」 厉深眸光深沉,指间的子弹,被他捏进手心里。 目光望向远方,他嗓音极冷极淡:「那只手套并不合适,对方是为了不被我看出端倪,故意戴上。如果是我没见过的一双手,何必多此一举。」 丘泠觉得boss说得有道理,但又有些过于绝对了,「也可能是,对方生性谨慎?」 厉渊没说话。 他心里有种极为强烈的预感。 那只藏在宽大黑色手套下的手,自己绝对见过。 如果没有那只黑色手套,自己一定能认出那神秘人物! 那人,是自己认识的人!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扎根,厉渊脑海迅速闪过无数人影,却无一人,能与那神秘男人对上。 究竟是谁…… 十几分钟后。 一行人停在一辆被遗弃的面包车前。 面包车驾驶座那边的车门裂开,四个轮胎直接干瘪报废。 副驾驶座上昏迷的黑衣男人,与厉渊查到的神经病对上。 只是驾驶座的位置,已然没有人影。 包括温梨的身影,也没在车内找到。 厉渊可以通过自身吐血与否,判断温梨的安全,倒也没有特别担忧。 他绕过几乎报废的车身,走到驾驶座那边。 俯身,观察驾驶座里的每一个细节。能够看出包括指纹在内的所有痕迹都被处理过了。 对方似乎不愿被人查出身份。 然而,一只略显宽大的男式黑色手套,正大喇喇地扔在驾驶座前的仪表台上。 厉渊只一眼就辨认出,那是那神秘人使用过的手套,而非糊弄人的赝品。 他朝着驾驶座内倾身,伸手将黑色手套取了出来。 很稀松平常的款式,恐怕是这面包车上原本就有的手套,恰巧被那神秘人拿去用了而已。 厉渊抬手,将黑色手套放到鼻尖。 一阵极雅致的香气,浅浅淡淡地飘散。 这种香…… 对方是位女性? 这是厉渊下意识的想法。 可不出一秒,这想法被瞬间推翻,厉渊脸色蓦地一沉,捏着黑色手套的手指骤然收拢!. 那力道,似恨不得将手套捏碎。 他心底一股莫名的悸动,头脑和眼眶皆有些诡异的发热,而导致如此异样的根源,显然在于那手套上的浅香! 厉渊压下胸腔里喷薄的情绪,朝着随行人员里的言和招手。 游陆平时很少离开百济园。 倒是他的助理言和,偶尔会随厉渊出行。 就好比这次,厉渊带着言和,本意是想,万一温梨受伤,身边有个随行医者会方便不少。 却没想到,温梨人还没找到。 厉渊他自己,倒是先中招了! 且那神秘人故意留下手套如此拙劣的圈套,他竟然真的如对方所愿,一头栽进这圈套里! 厉渊觉得不可思议! 心底越发如有成千上万的蚁虫在噬咬,格外迫切地想要知道,那人究竟是谁! 言和走过来看到厉渊明显不正常的神色,也是吃了一惊。 怎么也没想到,短短几分钟的时间,厉少居然中招了?! 少年的手很快搭在厉渊手腕,略沉思片刻,很快得出结论:「是血菩提。」 「血菩提?」厉渊并无忌讳,依旧捏着那让他中招的手套。 他这时便清晰看到了,那手套内侧,有一处的黑色较周遭的颜色要更深一些。 细细观察不难发现,那更深的黑色,似是血迹。 男人眼尾眯出危险弧度,夜色下的身影越发诡谲幽邃。 他听到言和解释说:「血菩提是一味相当罕见的药材,即便是游医生,也只在一些古籍上见过些微描述。」 「而它唯一的效果,是刺激生物情绪,并将情绪放大。愤怒的人,会愤怒到失去理智。悲伤的人,会悲伤到绝望轻生……」 厉渊深吸了口气,感受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,对言和的解释倒并无多少意外。 他闭了闭眼,极力克制着情绪,声音压得有些哑:「解决方案?」 「有两种方案。第一种,将情绪发泄出去。」 「第二种,熬过24小时。」言和微抿了抿唇,神情严肃了些,「这种硬熬的方式,据古籍记载,会对人体造成一定副作用。或许是精疲力尽睡上好几天,或许是从此情绪变得迟钝,也或许是如患上暴躁症一样,从此变得暴躁易怒,极难再控制住自己情绪。」 此厢对比,显然用第一种方案,才算是真正的解决方案。 而发泄情绪的方法有挺多—— 打架,飙车,高歌,又或者是各种让人出汗的剧烈运动。 累到精疲力尽的时候,什么情绪都能歇火。 可现在—— 厉渊捏着黑色手套的那只手,紧攥到指骨泛着青白。 他一身森冷气质内敛到了极致,便如一只蛰伏的凶兽般,谁也不知道,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出令人震撼的杀伤力。 言和心底惴惴不安,接着便听到金石坠地般的低冷男声:「把这手套带回百济园,让游陆查一查上面的血迹。」 厉渊铁了心地想要知道,那个胆敢朝他开枪,还如此随意算计他的神秘人,究竟是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