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苦半生，回头苦望，孑然一身。 天华是元三的梦，梦里，她把师父遗留的剧本拍上奥斯卡，天华成为上戏和北电学子的梦司。整个娱乐圈的资本化风气一扫而空，观众们真正踏进了艺术殿堂的大门。 百花齐放的殿堂里，大俗大雅，百花齐放。 她有大志，原可以是个人物。 未来，各个奖项背后，制片方和出品方那栏，必定有她元三的名字。 但她现在，只能坐在华公馆男主人的卧室里，给华乃天削小苹果。 无数的女性，自愿选择隐藏一身光彩，委身于小小的家庭方寸间。可能是爱，可能带着悔。她不是，她被一个男人，自私地，强硬地，算计地，拖下职场舞台，锁在华丽的房子内。 她，甚至不是金丝雀。 因为不听话，也不美丽。 苹果削完了，罗圈似的苹果皮，委顿在精致的陶瓷碗盆里，就像她扭曲纠结不如意的一生。挣扎越甚，越是无果。 越是，离岸远。 元三的眼睫毛微微颤动。 她已经37岁了，华乃天多久才会腻？是他先走开，还是，她会先死去呢？ 元三捏着苹果，发了好一会儿呆。水晶吊灯的昏黄光晕，让华乃天看不清她的神色。华靠在床头，等了又等，怕打扰，又怕她瞎想。 这几天，她神游天外好多次。 他踌躇又踌躇，才咳了一声。 元三扫了他一眼，回神，扬起一抹温柔的笑，把苹果递过去。华乃天看着苹果，又看看元三，「不，不切开吗？」 「喔喔喔，我去切。」元三立刻站起来，朝房门外走去。 等她拿着水果刀回来，席慕城已经让雷姨整好了一个大果盘，那颗小苹果被遗忘在角落里，慢慢地，慢慢地发黄了。 席慕城和华乃天说着公司的事，一时半会儿不能停。 元三绕过了果盘，重新拿起那个小苹果。把发黄的地方削掉，切成块。看着雷姨叉着火龙果和蜜瓜喂着华乃天。 她乖乖坐在一边，一口一口，把小苹果吃掉了。 等到晚饭，两人同坐一张饭桌，华乃天才想起那个小苹果。他问起时，元三正在为他盛汤，他喜欢的腌笃鲜汤，汤多笋多，但不能有咸肉。 「我吃掉了。」 她把碗递过去，调羹轻轻放他手里。 「不是给我的吗？」 元三又给席慕城舀了一碗，伺候完两姐弟，才轮到自己。 她偏头，「你吃了很多其他水果了。」 「那也是我的。」 华乃天非常认真地看她，在她躲避眼神的时候，用手扣住了她下巴，逼迫，「其他再多的水果，这颗苹果，也是我的。」 元三的眼睛告诉他，她不懂，他无理取闹。 华乃天没再说话，雷姨最近准备的都是大菜，因为家里有两个病人，口味也特意调淡。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给元三，「你多吃点。」 红油油，酱流流。 「我不爱吃这个。」 华乃天看她，「那你爱吃什么？」 「都可以吧。」 「那你为什么不爱吃这个？」 席慕城放下了筷子，皱起眉。旁边的Melody死命扒饭，她呆会儿还有3个会，半夜和法国美国，8点和华基金以及熊兆毅，需要大力气。 元三恹恹地看男人一眼，「你又怎么了？」 华乃天是不是更年期到了，这么敏感小心眼。 席慕城叹息。 你俩，活脱脱一个厌倦期的妻子，和献殷勤的丈夫写照。 华乃天低头喝汤，明显不开心在赌气。 元三想了想，哄着，「那以后，我不吃了，苹果都给你吃。」 席慕城脑子一炸。 果然，华乃天喝汤的动作停了。他深深看了身边一脸哄孩子神情的奶妈元三，克制了一瞬，最后摇头，「你根本不懂我在说什么。」 晚上，元三就懂了。 男人寂寞了。 「你身体吃不消。」 「我可以。」 「医生说要静养。」 「你给不给吧？」 睡裙被翻到了肚子上，元三默默把下摆扯到头上，盖住脸。算了算，也不过就10多分钟，熬一熬吧。 华乃天手刚摸上underear，看到女人的举动，兜头一盆冷水。 他拉下了裙子，把元三拉起来坐着。 「你不想要，可以说出来。这算什么？不想看我的脸？」他勾起了嘴角，嘲讽，「还是，你在幻想谁？邱杰吗？」 元三并没有这么想。 她干哑的声音在屋里响起，「我说了，你没听。」 「那你可以拒绝。」 元三又不说话了。 一拳打在棉花上，华乃天气到吐血，「你TMD说话。」 元三不知道要说什么，怎么做都不对，华乃天这个答题卡，太难了。 「你想怎么样？你说吧？」 华乃天胸脯起伏，他以前从未没发现，元三如此难以沟通。 「你主动点！！！」 元三偷偷看他，往下瞄了瞄，身子挪了挪，抬脸，在他的嘴上，叭地一声，用小孩亲大人的方式，狠狠啾了一口。 华乃天的手掐住了她的后脖颈，捏出了指痕，给了她一个成年人的热吻，在唇舌交战间，他动情地按住她的后脑勺，抱住了她的后背，轻轻将她压在了床上。 华乃天喘着粗气。 元三的眼睛水润润的。 他算是满意了些，将她的手环在自己肩膀上，舌头舔着上唇，下liu地对她说，「蹭蹭我。」 情人间的小情趣。 元三却露出了，非常，极其尴尬不已的表情。 华公馆大晚上，摔门的声音响彻每个房间。 席慕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 难得的周末，一家七口，带着雷姨，去佘山踏青郊游放风筝。小崽子们一如既往，死缠着元三，元三捏捏这个，亲亲那个，脸上是真心的快乐。 席慕城看着傻弟弟，盯妻的眼珠子也不转，用手肘捣了华乃天一下，让他回神，「人也跑不了，你昨天怎么了？」 床第之事，他难以启齿。 「元三应该不会拒绝的，」席慕城脑袋转了转，「怎么了，你感受不好？」 一个爸爸带着2个年龄相仿的孩子，走过来和元三交谈。男人有一条金毛狗，特别亲人，元三被舔地很开心。 对其他男人，倒是笑地欢。 华乃天眯起眼睛，「她例行公事，」随即，他转头看姐姐，「元三喜欢狗吗？要不要我也买一条？」 席慕城无语。 我看你才像傻狗。 疯玩十几分钟，小朋友才依依不舍地告别。 元三还没坐下，华乃天就紧追不舍。 「那个男的是谁？」 「孩子妈妈呢？他离婚还是丧偶？」 「车子这么好？干什么工作的？」 席慕城扶额，根本不想理。 再有本事，她如何有能耐，教一个快40的老男人谈恋爱？ 「啊？」元三一脸懵，随后回过味来，「你想拓展业务？」 她认真回忆了下，「其他没注意，就是身上的味挺好闻的。你以前涂过，那个英国的牌子，鹿头。」 你还闻别的男人味道了？ 席慕城一把按住了弟弟。 「元三，你喜欢狗？」 元三拿起一块三明治，在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里，伸了个懒腰，「我喜欢猫，橘猫，特别亲人的那种。」 华乃天想起了他们一起养的那只。 每天在门口等着他们加班回家，会自己开灯，还会自己打开水龙头。总在他或她洗澡时，很担心地守在厕所门口，还会在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，出去捕猎，带回奇奇怪怪的东西。 「你养过？」 元三笑了，带着怀念，阳光照在不年轻的脸庞上，莫名伤感，「啊，有一天，我心情特别不好，她出去了，就没再回来。」 那一天，她抓华乃天和应骄在床。元三身心俱疲，找了一个大晚上，在路边的垃圾桶捡到它的尸体的，被车子撞地面目全非。 她一个人，熬过了太多难过。 现在，不再习惯被安慰了。 所以，没必要说实话。 华乃天的心一跳，缓缓开口，「是小橘？」 元三讶异，「你还记得啊？」 元三低下头，岁月无情，现在回忆，已不再难过，「我有好好埋葬它。」她看向席慕城，「但有过这一回，我不想再养任何动物了。」说罢，她撩了撩自己的短发，看向出众的姐弟两，「如果你们要问的是这个的话。」 四个孩子又来缠人。 过了许久，席慕城给出了中肯的评价，「比我想的更聪明。」她幽幽叹息，对着华乃天说，「一个女人年少无知20多岁的时候，你不搞定。等她快40多岁知天命，你费这个劲儿。」 「我有的是时间。」 席慕城剥了橘子，「阿天，她有吗？」 顿了顿，从女性的角度，「或者说，她肯吗？」 「那她想和谁在一起？」 席慕城摇摇头，「不一定非要和谁在一起。」吃了片橘子，「或许，一个人呆着，才是自己。不是吗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