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6 章 关门打狗-《在作死路上狂奔的朕》
路途枯燥,走了一段时间,林说开口询问道:「想想觉得有些失礼,这么久了,还不知道小哥如何称呼?」
秋静淞推开路边横生出来的枝丫随口道:「叫我阿拾便好。」
林说点头,又道:「你就这样跟我出来,不怕我们母子是什么玩仙人跳的,等你回去后,人去楼空?」
秋静淞想着若真那样倒还有些意思,「我那简陋茅屋里,除了有几卷破书,再没有别的什么值钱的了。就算遇到贼祸,也不是我之不幸。」
林说听着倒有些乐了,忍不住笑了两声。
又走了一段时间,两人迎面遇上了一个村民。林说立马就跑过去跟他了解情况,得知他竟然也不晓得起火缘由,更不曾前去查看,只是急着下山去喊人时,林说便礼貌地把他背后的弓箭借了来。
他仍是在前头领路,一边走一边说:「有个防身的武器,总会好点。」
林说大概十五岁左右年纪,他站直的时候如一棵青松,身高已与成年人无异。
秋静淞这段时间也长高了很多,从外形上,已经彻底脱离小孩的范畴了。
虽然遇到歹人还是会被小瞧就是。
望山跑死马,走了一段时间,离那起烟处竟还有些远。林说喘了口气,回头又跟秋静淞搭话,「阿拾,你可曾读过诗经?」
秋静淞微微一笑说:「看过一两篇。」
林说回头,走了两步又转过来问:「那你知道,雄雉于飞,泄泄其羽。我之怀矣,下一句是什么吗?」.br>
阿季对这句诗印象实在深刻,林说一提,他就「啊」了一声。
他记得当时钟一杳手抄的诗经中这篇为墨水所污,他当时去了好多地方找,最后是在一个地主家找到了另外一本,还被人看到了。
阿季瞟到林说面前,瞪着眼睛看着他。
难道真有这么巧?
秋静淞不知道还有这些事,她只是凭着本能防备,「这个也是诗经里面的句子吗?」
「嗯。」
「我不曾读过这篇,诗经中比较记得的,就是伐木了。」
林说点头,回身低头看着泥泞的地面,心里虽然有些失落,嘴上还是说:「我家里有很多书,你要是有想看的,可以问我借。柳庄里只有一个林家。」
秋静淞也不拒绝,笑着答应:「好。」
彻底的走过这个山头,在林间,两人终于看到了那个草堆起来的火堆。林说性子直接,又满心挂念,回头看了一眼秋静淞就跑了过去。秋静淞见他如此,便不远不近的挑了个地方站在那里。
干草已经被烧掉了一半,林说拿了一些碎屑在手里一掂,道:「草是被人故意洒水弄湿的。」
秋静淞立马戒备起来,「那这烟该是什么信号之类的?」
「反正应该不是给我们看的。」林说摇头,他也拿不准,「为了以防万一,我先拿土把这火给灭了。」
「嗯。」秋静淞垂眸,她拢着藏在袖子的双手,注意着四周,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。
这种感觉,很不对劲。
阿季立得高,也看得清楚,凝神之际,他分明瞧见有一黑影从树后扑出来直指秋静淞。
「小心!」
几乎是阿季示警出声的第一时间,秋静淞侧身回头,躲过了这一击。
然而这并没有结束,在林说被惊得起身之时,这黑衣人又出下招,转手握着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朝秋静淞手臂一划。好在她身法够快,退得及时,那匕首再怎么锋利,也不过划破了她的外衫。
秋静淞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臂,伸手一档,架住了黑衣人的第三次出
招。来者不善,她登时眼神脸色都变了,这人出招狠辣,步步紧逼,秋静淞也不含糊,以彼之道还施彼身,近身格斗之际,她也拿出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锉刀毫不犹豫的抹了黑衣人的脖子。
血腥味能刺激到一个人所有的神经。
不远处的林说在第一时间搭起了弓箭,见已经急了眼的黑衣人把秋静淞逼退至一棵大树前,角度正好,他用眼神打了个示意后,毫不犹豫的放箭。
秋静淞对上林说的眼神,现在这种情况下,她或许给予信任是最好的选择。电光火石间,秋静淞随着心意,躲都没躲,任黑衣人抓住了自己的肩膀。
黑衣人拿刀的手刚一提起,林说的箭就射在了他的心上三寸处。
秋静淞立马借机把他的匕首夺过来,横在其颈前。她下一个动作是准备别开他的腿彻底将黑衣人制服的,哪知道黑衣人把心一横,自己借力抹了脖子。
躲闪不及,温热的血溅了秋静淞一脸。
林说收好弓箭赶过来,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,「他……」
「你的好意白费了。」秋静淞把黑衣人的尸体丢开,拿出手帕擦脸,一脸嫌弃。
「自裁这种事情,只有死士做得出来。」林说一想,蹲下身伸手直接扒开了黑衣人的上衣。
在其右肩,赫然有一只狼头的刺青。
林说双拳一紧,回头对秋静淞道:「果然是罗哉人!你看,只有他们身上才会有这种刺青。」
「果然?」秋静淞瞥了一眼那刺青,问他,「你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。」
「我们身处边关,总不如其他地方安稳的。」林说把黑衣人的衣服穿好,起身说:「他们以前应该也做过这种事。只是没有料到今日正好是寒食节,人间戒烟火,看起来扎眼不说,还引了我们过来。」
秋静淞把擦完脸的手帕叠好,垂下来的眼神里有一番别的计较。
林说皱紧眉头,对秋静淞道:「要赶紧下山将此事报告县令。」
秋静淞点头,建议他道:「这罗哉人体型壮硕,非你我二人之力能移动。我们不如且放着,先回去找你母亲报平安,再做下议。」
林说略微一想,同意了这个方案,「此处鲜有人来,应该不会出事,说不定等我们再来时,还能发现别的什么同伙。」
「正是如此。」
这次回去时,秋静淞与林说并排而行。
走着走着,林说就注意到秋静淞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,他道:「我之前没想到,你手里竟然还藏着东西。」
秋静淞一笑,说:「我家院中的篱笆是用来防君子的,而这个,是用来防小人的。」
林说其实也没在意,他后来不也是向过路猎户借了弓箭来着?
说起弓箭,秋静淞又继续道:「你的箭法很准。」
不但准,而且够快。
林说解释,「我父亲生前是铁匠,他是为了养活我们一家才去学的打铁。而在那之前,他是十里八乡百里之内,最好的猎户。听我娘说,父亲少时参过军,靠一手百发百中的箭术,也得到过重用。只是后来国家平和,没什么战事,他才又带着赏银回乡成家。其实照我来说,天下三分五裂,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和平?」
秋静淞一边听一边点头,「孟子曰:居安思危,你居然能达到这个境界,我不如你。」
林说叹了口气,「时刻不敢忘记自己身在边关。我只恨自己能力不够。」他转头,又道:「刚才谢谢你那么信任我,若当时你我换位,我定然也不如你。」
他可没忘记,刚才一路过来,秋静淞都在刻意跟他保持距离。
「该我谢你才是。」在那种情况下,信
任同伴本来就该是最好的选择。「而且我们是一起来的,自然得一起回去。」
林说真情流露,不自觉的笑了。
他们来时,倒比去时要好。
快到秋静淞的茅屋时,林说远远的瞧见外头居然围了一帮人。
他看了秋静淞一眼,也顾不上事态加快步子跑了过去。
小小的茅屋,四处全是清河县的官差。
林母仍是坐在原处,只是脸色说不上好。
冲过来被拦在院外的林说十分担忧的唤了一声:「母亲。」
「希儿……」林母看见儿子,激动得就要站起来。
站在她不远处的官差眉头一皱,凶狠的吓道:「老实坐着。」
小步走过来的秋静淞拢着手,稍微一看,倒在这群官兵中发现一个熟脸。
那正是站在院中眉头深锁的新任主簿谢薄金。
虽然没有正式拜见过,但秋静淞在谢薄金刚来的那天给他的印象极深,所以乍一过眼,谢薄金就立马过来行礼,「下官见过十四殿下。」
林说瞳孔一缩,下意识的望向秋静淞。
秋静淞朝他点了点头,「下次再说。」她没空细细解释,抬步直接进了院子,站到谢薄金面前,「易希人呢?」
话音刚落,易希就带着一伙人似乎是从远处跑来,「殿下,下官……」
秋静淞看他大气都不带喘的,扬了扬手道:「行了,闲话少说,随孤进来,有事情找你。」
说完,她又对谢薄金说:「事情跟这母子二人没关系。林夫人身体有些不好,你挑两个面善的,送他们回去。」
谢薄金往后一腿,躬身领命,「下官立马去办。」
秋静淞点头,回头见易希已经过来,直接抬腿进屋。
趴在屋角的大黄狗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院子里的人事调动。
「小殿下真有气势啊。」
「他刚才说找两个面善的,是不是觉得我太凶吓到人了?」
「哎哟,你说我怎么就忘记跟谢主簿一起给他行礼了?」
林说扶着有些被吓到的母亲,低着头一言不发。
林母喘了口气,她小声的对儿子说:「希儿,那孩子……」
林说摇头,示意她噤声。
屋里,易希一进屋行完礼就跑上来唠叨了:
「殿下,今日实在是吓死下官了,下官带人一上来找不到你人,差点没哎呀殿下,您这衣服怎么坏了,脸上,是哪里来的血?还有,您身边又没带人,刚才这是跑哪里去了?」
秋静淞打了盆水,一边拿沾湿了的毛巾擦脸一边问易希:「哪里还有血?」
易希被这么一打断,立马言简意赅,「后脖子那里还有。」
秋静淞立马去擦了个遍。
她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说:「你安心,血不是我的。回去后,你也别讲此时告知婧儿。」
冷静下来的易希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怨念的说:「村民来报说山上有人在烧火。」
「孤过去看了。」
「臣知道你过去了。」
「那易大人知道孤发现了什么?」
易希眉头一皱,猜到:「您不会真的杀人了吧?」
「是罗哉人。」秋静淞回头说:「而且也不是孤杀的,是他自己撞上来的。」
一听到罗哉二字,易希就被吓得站了起来,「这……西城门还没修好呢!」
「对啊。」秋静淞这时候倒还有心情调笑,「易大人,您说,怎么西面的罗哉人,跑到孤住的东山来放烟示警了?」
一句准备报
告上官的话活生生地卡在易希喉里,他又重新坐下,问:「殿下是觉得此事有诈?」
秋静淞不答,又换了个方式反问:「若清河真的出现罗哉探子,易大人准备如何?」
易希抱拳以示尊敬,「当然是通禀殿下后,再告知州牧。」
「接着就会有兵官驻守清河。」
「清河安危事关整个西南边关,不得不慎重。」
秋静淞摇头,笑道:「我其实有个猜测,只是苦于没有证据。」
「什么证据?」易希懵懵的,话音刚落,就听院外传来了展正心的声音:「殿下。」
「证据来了。」秋静淞把毛巾挂好,立马去给他开门。
展正心进屋后,便易希行了一礼。
秋静淞在后头问他:「如何?」
展正心回身正对着她说:「属下检查完尸体后,十分确定,罗哉人的身份是伪造的。」
秋静淞心中升起了然,她抖了抖袖子,瞟了一眼不知道话是何意的易希说:「解释。」
「诺。」展正心抬头,看着他们两个人说:「确实只有罗哉人的肩头才会纹上狼头刺青,他们族内还有固定纹纹身的日子,一般都是在新生儿满周岁当天。罗哉人刺青所用的原料十分奇特,可以持续相当长久的时间,这段长久的时间里,足够一个人的生老病死,所以就算是有褪色,罗哉族人也不会重新再度上色,他们的纹身是他们的族徽,他们会给予尊重。但刚才林中那个探子肩头的纹身,颜色线条又深又明显,完全不像是经历过了三十余年的样子。」
「就这么一个?」
「他的胡子很硬,鬓角处有常年修剪过的痕迹。」
秋静淞拢着手望向易希绕有兴致的开玩笑说:「这个就不知道算不算了,确实整个天下,只有咱们赵国有不生白发不蓄须的穷讲究。」
这肯定不会错了啊!易希倒吸了一口凉气,已经信了一大半,「那他不是罗哉人,为什么……」
话还没说完,他自己倒反应过来了,「这探子莫非是奉阳派出来的?」
是后宫,前朝,还是皇帝本人?
秋静淞坐在椅子上,轻轻地把袖子里的锉刀放在桌上。
「清河的百姓,太排外了。」
就算是对来此处任职的谢薄金,他们都打心底里的戒备。
秋静淞从来不怀疑,哪怕是随便找个稚童打听,也探不到任何有关消息。
这是生活在边关百姓祖辈传下来的经验和习惯。
「可有些时候,嘴太严反而不好。」
今天这件事,要是换个方向讲,说白了就是有人想往清河塞人。
林说的那句话说错了,这火其实就是放给她看的。若是她再松懈一些,没有想这么多的话……
哼。
易希思前想后,觉得不是一点的难办,「殿下觉得下官要不要将此事上报?」
「当然得报。」秋静淞说:「我们又没有证据,所有的猜想到了只能归咎于疑心之论。边防增兵,其实也算是好事。」
「那到时候您的一举一动不就尽数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吗?」到时候官兵大举入城,一个人百姓们防得住,这几百人一起……
秋静淞摇头,说:「我先择日搬下山去。」
「那然后呢?」易希不认为秋静淞对此事就这么算了。
果然,秋静淞笑着说:「他们既然是靠本事来的,自然同样需要本事才能留下来。」
「殿下是想……」
「关门打狗。」
易希一想不知是哪位大能被秋静淞以狗来论,就有些悻悻然。